最近,#唐家三少称AI洗稿已成行业毒瘤#这一话题登上了热搜。起因是他为《光明日报》撰写了一篇题为《让AI内容“亮明身份”》的文章。
他在文中指出:“过去抄袭是‘复制粘贴’,一眼就能察觉。现在借助AI,抄袭变成了‘解构重组’——把爆款作品的框架抽离出来,用AI填充新内容,制造出一篇‘全新的旧文章’。”
图片源自微博
AI的效率能达到多高?
“48小时内就能产出500万字。规模膨胀到难以控制,一个平台的新书首秀量在一年内从400部猛增到5606部。当抄袭可以像工业品一样批量生产,原创就变成了奢侈品,谁还愿意花费十年时间打磨一部作品?”
为此,他进一步呼吁“需要补足文字领域AI标识的短板,让AI内容‘亮明身份’”。
这篇文章的初衷良好,呼吁也相当中肯,但这让「克劳锐」陷入了深思。给文字领域加上AI标识,真的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?
01
网络文学只是崩塌的起点
唐家三少之所以抱怨网络文学中AI含量过高,除了他本人是网文作者,更关键的是,网络文学的商业模式极度依赖“字数”。
在这个行业,每天更新一万字是硬性要求。过去靠人力,先不说情节写得如何,光是码出一万字就要耗费大量时间。而AI出现后,这件事变得异常轻松。因为AI最擅长的,就是这种“量大、规范、模式化”的内容。
就像唐家三少文中提到的例子——江西省网络作协副主席毛志慧所说——他每天更新近万字已是极限,但在AI几分钟就能产出几万字面前,直接遭遇了“降维打击”。
一个人与AI比拼产能,自然是无法匹敌的。
而且,AI泛滥早已不是新鲜事,只是如今被唐家三少公开点名罢了。
公众号里那些结构完美、金句频出、读完后却毫无印象的“爆款”;小红书上模板化、套路化、开头几句几乎雷同的种草笔记;甚至现在许多纯人工撰写的文字,也受到AI影响,真假难辨。
他说“网络文学是重灾区”还是有些局限,在「克劳锐」看来:所有能分发文字的地方,都是重灾区。
网络文学只是第一个崩塌的领域,因为它离金钱最近,壁垒更薄,大多数用户更在意爽感,对文笔和逻辑不太重视。而媒体文章、经典文学被AI入侵,也都是正在发生的事。
坦白说,现在许多笔者喜欢的媒体,无论是官方还是自媒体,几乎99%都有AI参与的痕迹。
今年6月初,雨果奖得主郝景芳甚至直言不讳,表示自己的新书《银河学院》中“AI写作的比重已经占到一半了,读者看不出来哪些部分是AI写的”。
相比大多数网络文学,这两类作品是更专业的人群、更用心创作的文字,但都已有AI介入,大趋势已不可逆转。
唐家三少说“AI洗稿本质上是对创新精神的系统性扼杀”。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,当抄袭比原创更高效时,被淘汰的不是抄袭,而是原创的动力。
一个写作者发现十年磨一剑的成果,比不上日更三万字的收益,他可能就再也不写了。当想写的人停笔,AI制造的垃圾就会越来越多。
02
为什么“贴标签”这条路行不通
既然AI如此泛滥,让AI内容“亮明身份”有意义吗?有意义,但意义有限。
首先,从技术上看,文字天然不适合打水印。
图片可以嵌入元数据,视频可以写入编码,用户也容易识别,不标注容易被举报,但文字不行。
唐家三少在文章中也提到这一点:“文字标识容易被批量删除或篡改。大量AI生成的文字内容正在‘隐身’传播,既无法被用户感知,也无法被平台溯源。所以当务之急,需要借鉴视频领域的先行经验,积极探索标识AI生成文字内容的办法。”
积极探索固然好,但何时能探索出来,却无人知晓。
目前,行业共识是:通用文本检测器的准确率不足以作为判定依据。因为许多检测器的原理是统计语言特征——句式规整度、用词分布、标点习惯。
比如,唐家三少的这篇文章,大量使用双引号、破折号,逻辑通畅、段落规整,包含许多类似AI生成的词汇……如果以检测器结果为准,很可能被判定为AI写作。
其次,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
许多AI生成的文章,为了不像AI,会在提示词中加入“多用口语、多用短句、偶尔重复”。
很多AI工具都具备“去AI味”的功能。还有许多作者会故意在发布文章中加入错别字,让读者通过划线标注。
图源WorkBuddy截图
第二,从机制上看,标注是一种逆向选择。
要求创作者主动声明“我使用了AI”,逻辑上等于让小偷把“我是小偷”写在额头上。真正依赖AI批量获取流量的人,会愿意主动标注吗?
今年4月,小红书AI治理开放日披露,自治理规则测试以来,完成主动标注的内容超过12万条。12万条听起来不少,但与之相比,小红书2026年以来累计处置AI不良行为超过百万例,其中包括80万个AI托管账号。
两组数据,差距悬殊。
因此,创作者自己的声明作用有限,需要平台具备相应的判定能力。但这又回到了最初的死循环:文字在现阶段,实在太难判断是否由AI生成。
第三,“使用了多少AI才算AI”很难衡量。
用AI润色了一句话,算AI吗?用AI搭建提纲、自己完成写作,算AI吗?口述内容、AI整理成文,算AI吗?让AI检查错别字、修改病句,算AI吗?……
AI与人工之间的界限,很难清晰界定。现实中确实出现过,用AI查几个错别字、改两句话,就被认定为AI文章的情况。
当然,各大AI厂商也尝试过解决方案。今年8月,Anthropic正式上线了统计型文本隐写水印,所有新版Claude输出默认打上标记,无法关闭。
什么是隐写水印?就是单独一句话看不出任何异常,人阅读时完全无感;但当文本达到足够长度,比如数百词以上,这种持续的微弱概率偏置,会形成可被密钥校验的统计指纹,也就是隐形水印。
这件事一经推出就引发巨大讨论。它在一定程度上,确实能告诉机器哪些是AI生成的。
但许多创作者认为:我只是调用工具润色,不等于同意在我的文字中永久埋入可被第三方核验的追踪标记。
还有一些记者、学术作者、写敏感内容的人,会觉得文本会携带可追踪的元信号,留下文本指纹,带来溯源风险。
03
AI不是问题,价值才是
写到结尾,不妨换个角度思考:我们讨厌的是AI还是低质量内容?
点开一篇文章,读了八百字,一无所获;刷到一个视频,看了三十秒,发现是拼接的假新闻;连续三次点开“看似干货、读起来全是废话”的内容,第四次就不会再点了。被消耗的不仅是时间,更是信任度。
从这个角度看,很多人介意的不是AI抢走了流量,而是垃圾内容占据了注意力。当大家看多了AI文章、AI图片,用不了多久,就记不清人工创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了。
现在这个时间点,我们还有能力抗议,但再过一年半载,等我们习惯了AI句式,审美发生了变化,又有多少人会在意内容是如何生成的呢?
因此,平台不如把“要不要标注”换成“要不要推荐”。
一篇由AI辅助完成、但包含记者现场采访和独家数据的报道,只要内容好就应获得推荐;而一篇由人类亲手敲出、但通篇正确的废话,也应被限流。
用质量标准替代身份标准,或许是更可行的路线。但另一个问题是,许多平台的推荐逻辑,也已经让人难以理解。(参考克劳锐往期文章《公众号,需要这么强的“算法推荐”吗?》)
如今,彻底抛弃AI已不可能,如何与AI共存,挖掘AI的有用价值,才是有意义的事。
为什么我会这么说?
因为现在的00后、10后,是最后一批知道AI出现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人。才出生没几年的20后,未来接触的几乎所有文字,都会被AI“污染”。
一味区分、一味抗拒,还有什么意义呢?
有几次我在听歌、看书时,会感到恍惚和感慨。我的孩子,以后还能感受到真人文字中的真情实感吗?
04
结语
标注有意义吗?有。它至少确立了一个方向:AI生成的内容不该伪装成人的表达。
但它能解决问题吗?不能。它最多让读者在点开前多一个提醒,改变不了内容生产的流程。
综上所述,能拯救好内容的,从来不是给AI贴标签,而是让有价值的内容,获得更多推荐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TopKlout克劳锐”(ID:TopKlout),作者:小松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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